我一口茶差点呛住,连连摇头:“不觉得,不觉得。”
“哈哈哈,得了吧。我带过的学生有多少啊,你想什么我还不清楚?一字一句全写在脸上呢!”黎蝉哈哈笑着,把普洱陈茶投进罐子里烘烤。“哎,还是你这样的小年轻好啊。我一嗅就觉得你身上有股新炒师弟的青草气息,看看小清友看看陈小钧,他们身上都是一股子陈年老师兄的陈化味儿了。”
我愣了半天,呐呐问:“您辈分是不是算错了?师兄弟是学校里的辈分,在茶舍我是叶老板的徒弟……”
“我现在教了你你就是我徒弟了,跟他也算师兄弟呀。”黎蝉义正言辞地说。
我:“行吧……这辈分真够乱的。”
“我不怎么拘泥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小清友没对你说过吗?我的茶道,守破离。”黎蝉一边说,一边去嗅罐子里茶烘了几成干。“你可能没办法想象我刚学茶的时候是怎样的,墨守成规,古板又顽固。当我刚学习一样新事物的时候我会全盘接受它,这是守;然后我会弃开它的规矩,从固有的框架里跳出来,这是破;最后我将在旧物的废墟上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判断衍生出属于我自己的一套新的东西来,这是离。这就是我的茶道。”
她说话的同时用一双长筷子翻搅着瓦罐里的普洱干茶,炒菜似的。等茶烘得喷香了,把烧好的开水注进去:“唉,说到这个,我很担心小清友……”
听她提起叶清友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竖起了耳朵盯着她。
“小清友的茶道,简单,纯粹,专注,他自己做不到。”黎蝉放下水壶,抱着膝盖淡淡地说。“一个心里有怨气的人,怎么能够平和地去面对茶?嘴上说着心外无物,到底意难平。他这样下去会害了自己。”
我:“……”
黎蝉歪了歪头:“怎么?”
我说:“觉得你们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类似的话前几天他才对我说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心宽他没学到,反倒把好为人师的毛病给学过去了。”黎蝉忽然大笑起来,捂着嘴花枝乱颤。好容易笑够了,她才爬起来去拿了茶碗回来,准备把煮好的茶汤从瓦罐里倒出来。“不过你要知道,我说他是希望他好,他说你也是希望你好。小清友那么喜欢憋话的人,一般人批评的话他才说不出口呢。”
没喝苦茶的就我一个人,黎蝉只倒了一碗给我,剩下的留给其他同门去冲龙虎斗。她边倒茶,边板起那张嫩生生的面孔,老气横秋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经历太少想得太多啦。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人活世上当然是以有趣为第一要旨啦。自己过的开心,让别人也过得开心,才是皆大欢喜嘛。我当初同时收了陈小钧和小清友为徒弟,就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互补一下,结果没想到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声气,又说:“我看得出来小清友很喜欢你。陈小钧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做到。”
她说着,将吨吨吨了大半碗的苦茶递到我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来吧嘉嘉,干了这碗七二年的文革普洱,去拯救你的陈年老师兄吧!”
苦茶。象征着人生中所有的苦难和逆境。
过量的陈年普洱,持续沸腾的水温,以及长到恐怖的烹煮时间。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可以,这很苦难。
我端着苦茶回到茶舍里,试图偷偷把苦茶倒掉,但是我身为茶艺师的良心又隐隐作痛,告诉我应该捏着鼻子把它灌下去。
我闭着气喝了一口,舌头都苦麻了,张着嘴拼命喘气。隔着帘子看书的叶清友听见我这边的动静,试探着问了一声:“嘉嘉?”
我没吱声,他又唤了一声:“嘉嘉,你过来。”
我端着茶碗绕过隔帘走到他面前,他指了指桌面上的另一只茶碗:“刚才喝甜茶的时候我留了半碗,还热着。你喝过苦茶就把这碗甜茶喝了冲一冲苦味吧。”
说是半碗,其实还剩了六分有余。我想起来叶清友不沾普洱,那么苦茶和回味茶想必也没怎么喝。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茶碗:“可是……”
“我说过的,你觉得苦,喝不完的茶可以给我喝。”叶清友说。
我脑袋里嗡的一下炸开了锅,连什么时候被他哄着跟他交换了茶碗也不知道。我喝了他留给我的那碗甜茶,蜜饯和红糖的味道滋甜生津,一路暖到胃里。
黎蝉说过的话再次在我脑海中回响。
“陈钧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做到。”
第二十一章
后来再回想我整个大学生涯,最值得怀念的就是这三天了。
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一起又笑又闹,互相交流共同成长,像阳春初长的禾苗一样疯狂地汲取知识的营养。我们一起边喝着足以让味蕾怀孕的老白茶边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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