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骗本宫?”
“因为,陛下要我这么说。”锦画轻启朱唇,清冷道,“先帝与萧家没有任何关系,先帝也不是你的兄长,这个故事是编的,陛下要你以为,先帝为了保住帝位而杀光萧氏九族,陛下还要你从此以后不再追查萧氏一案。”
“这么说,陛下早已知道本宫是萧家女儿?”萧婠婠声音冰寒,红眸亦冰寒。
“我知道了,陛下还能不知道?陛下有多少能耐,你不是不清楚。”
“陛下为什么这么做?”萧婠婠的声音暗哑得如同深夜里的孤魂野鬼。
“陛下驻守边境多年,手握半数兵权,你父亲萧将军也是驻守边境的大将,在军中的威望与陛下并驾齐驱,掌控楚国另一半兵权。”锦画道,“陛下智谋超群,战功赫赫,文韬武略,不输神宗。陛下早有野心,暗中部署多年,伺机夺位。陛下对我说过,只有手握重兵,才有实力坐上帝王宝座,因此,陛下看中了你父亲手中的那一半兵权。”
万箭穿心!箭箭生死!
萧婠婠只觉得身上已经变成血窟窿,插满了坚硬锋利的箭镞,鲜血直流。
痛彻心扉。
父亲赤胆忠心,精忠报国,深受先帝器重,楚敬欢逼不得已,搜集罪证诬蔑父亲。
锦画接着道:“诬陷你父亲的那些罪证,是陛下命人伪造的,接着派人在深夜送到四大世家的府中,借四大世家之手除去萧氏,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收你父亲的兵权。你父亲性情耿介,与四大世家政见不合,四大世家当然希望你父亲一朝获罪,满门抄斩,他们就再也无须忌惮你父亲。”
于是,就在这样的惊天阴谋中,父亲惨死,萧氏九族被杀得一个不留。
只剩下她,孑然一身。
萧婠婠的心,已经痛得麻木了,珠泪似血,汹涌地流下来。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害死父亲和萧氏九族的人,竟然是楚敬欢!而自己,竟然当了他的皇后!竟然爱上他!
不可饶恕!
锦画看着剧烈颤抖的萧婠婠,悲天悯人地暗叹。
半晌,她道:“我已说过,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陛下真心爱你,只要你能放下这段血海深仇,就能得到美满与幸福。假若你放不下,也不要想着复仇,因为……杀了陛下,你就能开心一点吗?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锦画拍拍她的肩,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萧婠婠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眸如血,脸如雪,似已冰化。
走了两步,锦画又道:“我选择告诉你,是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更应该知道与你厮守一生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
仿佛千丈雪峰上的冰壁,僵硬得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体温,没有任何气息。
萧婠婠没有任何感觉,就算手足冰寒,就算心脉停止,就算被人剑杀,也毫无知觉。
她已经死了。
被楚敬欢杀死了!
好久好久,她终于动了动,仿佛身体被劈成两半,仿佛身心撕裂开来,那种尖锐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难以承受。
泪水轰然而下。
躺在床上,四肢冰凉,泪水不停地流,不停地流,直至天亮。
脑子里是父亲、母亲的音容笑貌,还有楚敬欢那张冷峻的脸、那双冷厉的眼,交替闪现,激烈地交战,几乎挤爆她的脑子。
父亲,母亲,婠婠应该怎么办?
婠婠去陪你们,好不好?
婠婠错了……大错特错……
————
萧婠婠抱恙在床,病来如山倒,来势汹汹。
楚敬欢焦急万分,传宋之轩来诊治,对她又是询问又是安慰,尽显为人夫君的体贴、温柔。
宋之轩道:“娘娘只是偶感风寒,陛下无须担忧。”
闻言,楚敬欢放心了一些,要她好好歇息,说晚点再来看她。
萧婠婠挤不出一丝微笑,“陛下去御书房吧,臣妾无碍。”
楚敬欢拍拍她的肩与手,温存地笑了笑,这才去御书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眼眶湿润了。
不久,宋之轩送来汤药,她喝了大半碗,问道:“大人,本宫有一事问你,望大人如实回答。”
“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总是那样,声音温软。
“大人还记得宁王之死吧,大人说,宁王之死,不是那么简单,可能有人暗中行事。”萧婠婠迫视着他,眸光冷厉,“本宫查过,事情并非如大人所言,不知大人有何解释?”
“既然娘娘问起,微臣便如实相告。”宋之轩抬眼看她,目光坦然,“微臣的确说过一些口是心非的话,宁王受寒高热,并非有人暗中行事。”
“谁要你那么说的?”
“就算微臣不说,娘娘也猜得到。虽然微臣是身不由己,但也欺瞒了娘娘。”宋之轩低头,诚心诚意地道,“微臣惭愧。”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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